Monday, May 16, 2011

[翻譯] Home - 4

篇名:Home - Chapter 4
作者:Lanaea
原址:http://www.fanfiction.net/s/5071703/4/Home
翻譯:janusrome



第四章

從在餐廳裡被認出和受到矚目的衝擊逃脫之後,他太過鬆懈以致於沒考慮到在穿梭艇上會被認出。當他和Spock登上運輸艇前往Riverside的時候,他們沒有得到太多的注意。不過,那些都是短程旅行,乘客們無時無刻都在不同的停靠站上上下下,還有不少令人分心的事物,讓任何人不會多加注意和他們同行的通勤者。然而,往來加拿大或墨西哥的邊境、或是阿拉斯加的高速穿梭艇,整體而言是一種不同的生物。一兩個小時的航行,再加上通風良好、非軍用設計的座椅,意味著讓乘客感到舒適,且提供了不少機會讓大家環顧四周和仔細打量。

當耳語開始的時候,他繃緊了一點,注意到一些人偷偷瞄了他幾眼然後和另一人竊竊私語。

James Kirk?喔,那個傢伙?喔,不,我不是他。然而,別人曾經告訴過我,說我長得像他。他們說因為嘴巴的關係,他以一個幾乎是絕望的方式對自己想道。由於他太過專注於自己的內心世界,所以他漏聽了Spock第一次說的話。

「嗯?」他問。Spock看似完全的沈著冷靜,如果Jim不清楚他的觀察技能,他會認為這個男人對於他們周遭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我說的是,請問你擁有任何知識,關於這些『高速穿梭艇』使用的引擎的詳細規格嗎?我對陸面運輸船(註1)的熟悉程度低於太空旅行的建構。」Spock耐心地重複。

「喔。」Jim說,接著思考了片刻。他喜歡修理東西。雖然那絕非Scotty等級的機械迷戀,但他能夠撐過一個輪機室的模擬器。在他加入星艦之前,把交通工具分解(以比較不具戲劇性的方式)曾經是他比較合法的嗜好之一。所以真相是,事實上他真的擁有為數不少的『陸面運輸船』的知識。「引擎,嗄?好吧,像這種機型,我會說…」

Spock聚精會神地聆聽著,並在每一個適當的間隔之中發問。Jim首先描述他們乘坐的穿梭艇的引擎,然後是它可能的操作系統,接著繼續講述他熟悉的其他交通工具。他詳細敘述了關於他加入星艦時送人的那輛機車——在此之前,那可是他將近兩年的得意傑作。從他的大腦中勉強搜刮這些訊息是件棘手的事情,考量到上一次他大量使用這方面的知識是多久之前的事。太空旅行的科技和陸面的類型必然的大不相同。撇開太空本身呈現的所有複雜性之外,一艘太空船能夠行駛的速度,遠遠快於在一般行星上使用的交通工具的合適速度。太空有點像是一個開放的場域——一個人能夠飛快且莽撞的在地面上奔跑,因為能撞上的東西非常有限。如果有東西迎面而來,你幾乎鐵定能看到。但若這個場域變得擁擠混亂,那麼對一艘太空船而言那是地獄。然而,陸面的交通工具需要遠低的速度和遠高的機動性,因為星球上充滿了障礙物。建築物,山脈,其他的人,其他的交通工具…並且還有排放物要考慮。在星球上,引擎的運作需要盡可能的乾淨,但在太空中,輻射物和令人不悅的黑煙擁有比較多的餘地。很快的,這個對話進入到星艦科技與地球科技的差異性的討論,伴隨著Spock以安靜、平淡的語調提供他獨特的瓦肯思考觀點。這個對話幾乎是催眠般的迷人。

Jim全神貫注在他的思緒,以致於他沒有注意到其他人是否在偷聽,或是看著他們。他不知道自己竟然讓Spock大為驚訝,後者沒有預期到他的艦長對於陸面的交通工具竟有如此深入的知識或真知灼見。

最後,Spock宣布,「有意思。」當他們偏離了太空旅行的穿梭艇和它們內部結構設計的主題。「我沒有察覺到你如此精通這個主題。」

Jim咧嘴微笑,實際上克制著一點點沾沾自喜的衝動。「嗯,你知道的,我確實通過了我所有的能力測驗(註2)。」他幾乎是揶揄地指出,非常清楚在小林丸號(註3)的聽證會之前,Spock仔細檢查過那些能力測驗。他的大副曾經當著他的面承認過,在他們共同指揮的最初幾個星期,那時他們仍處於明顯緊張的關係,並且仍在設定工作關係的基本原則。

然而,當一個低沈的聲音響起以及一個電腦化的聲音宣布他們應該離船時,他們的輕鬆打趣到了盡頭。在乘客遵從指示移動的拖行腳步之中,Jim再次注意到一些徘徊不去的猜測目光。但他強迫自己去忽略它,瞭解到如果他能把自己的焦點放在別處,這就不會令他如此心煩。

很幸運的,他有一個非常有趣的半瓦肯人能為他效勞。

他們轉乘數艘較慢的穿梭艇前往多倫多,他們的對話依然輕鬆,但令人入迷且完全令人分心。Jim發現自己因Spock微妙的幽默感而數度大笑出聲。如果只有一個人大笑,可能會讓人感到尷尬,但那不完全是,因為當Spock被逗樂的時候,他的眼睛淘氣地背叛了他,所以Jim知道他真的不是唯一感到開心的人。

等到他們抵達城市的時候,他感到既放鬆又高興,憂慮暫時被拋棄在Riverside,而探險的可能性在他們面前展開。他們的第一項行程就是在旅館安排過夜的房間。在那之後,他們陷入了僵局。

我猜,現在我瞭解到為什麼人們傾向於真正的計畫他們的假期了,Jim想,當他和Spock考慮接下來應該去哪裡。多倫多是一個有趣的城市。他不確定他的大副如何看待這個城市,但對Jim而言,看到一個如此接近家鄉但同時又有顯著獨特性的地方,這令他有些著迷。在其他具有感知力的文化所設定的標準之下,地球擁有許多內部的多樣性,一個耗費了數個世紀建立和維持的整體與獨特性的混合概念。從他們旅館房間的窗戶外面延展出去的天際線,被許多奇怪且迷人的建築物裝飾著,那是這個城市對於新穎的建築風格品味的證據。綠色和棕色的斑點與蒼白的花朵沿著街道成列,那裡有個悉心照料的小型花園,替這個都會增添了極需的大自然感。樹木蔓延的根部與花朵互相呼應,和高樓大廈的金屬光澤形成鮮明的對比。

短暫的,Jim想到像Spock這樣的人,如果他的人類方面得到優先權而不是他的瓦肯一面,他可能會更為成功。瓦肯人,根據他們的天性,被要求呈現一個非常既定的形象。他們全部都擁有一個關於行為和舉止的理想概念,以及他們理應渴望達成的獨特風格的習性。但人類尋求(即使他們不一定總是能達成)在統一對比的差異和不同特質的同時,依然保留它們。對一個擁有Spock天生的二元性的個體而言,這也許會有幫助。

他抬眼望著佔滿他的思緒的半瓦肯人,注意到Spock也正興趣盎然地檢視這個城市的景觀。Jim好奇對方是否以任何相同的方式在思考。

「那麼,」他說,雙手抱在胸前,傾身靠在窗戶的耐用材質上。「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麼,有任何想法嗎?」

Spock考慮片刻,「我必須坦承,我沒有預期到突然獲得機會去檢查我的母親的出生地。對於這個城市,我的熟悉程度太過有限,因此無法提供予我任何的見解,關於該如何進行。」

他不禁對那句話哼了一聲,「或者換句話說,『老天,你知道的,被我的艦長拖去觀光並不是我原本行程的一部份』?」

一雙眉毛罕見地揚了起來,但那沒能真正掩飾了底下那雙眼睛閃爍的愉悅,「我相信,俗話說——『這可是你說的,不是我』。」Spock以單調的聲音回答。Jim再次冷哼,但接著約一哩寬的微笑在他臉上漾開,而他必須克制直接抓住Spock、拖著他和自己一起漫無目的閒晃的衝動。他有個預感,如果他們這麼做了,他們大概遲早會遇見值得的東西,但他不想要霸佔他們在這裡的時間。Spock容忍了他的母親,那個好樣的傢伙,現在輪到他了。

「嗯…」他思考到,「你說過你的母親只有遠親在這裡。不管怎樣,你認為他們會有興趣見你嗎?」尤其你現在是一個協助拯救了整個星球的大英雄?他在心裡補充道。

Spock的嘴唇微微向下彎曲,這相當等於一個瓦肯皺眉。「我不知道。」他承認,「如同我所說的,我對他們的認知非常有限。」

Jim考慮這點,當他思考時,鞋子輕輕磨著在他腳下的地毯纖維。「你有任何他們的連絡資訊嗎?」最後他問,移動身體讓背部靠在窗戶,但他依然面對著他的大副。「我們大可寫封信給他們,讓他們知道你在城裡,然後他們可以決定是否想要和你見面或之類的。」

緩慢地,Spock給了一個簡潔的頷首。「我的父親曾經傳訊給他們,告知他們我的母親亡故的消息,我可以從其回想起資訊。」他說,接著移向房間的電腦面板。Jim跟隨過去,站在Spock的肩膀後面,當他的手指靈巧地移動過觸控面板,然後——停頓。猶豫不決佔據了那一刻。該說什麼?但,幾秒中之後,屬於人類的時刻過去了,他看著Spock唸出一個非常正式、簡短和冷漠的訊息。

該死,Jim想,他們會認為他是某種機器人之類的東西。但他沒有說出口,當他聽著的時候,在全然冷靜理智的用詞之間有著一種緊張的不自在。片刻之後,那封訊息送了出去。

「好啦,」最後Jim說,而Spock不知怎的似乎向內退縮。「應該有個旅客中心在附近某處…」

事實是,那裡真的有。操控資訊亭的女孩下載了好幾個目的地到Jim的資料板(註4),她有一種泡泡糖般的粉紅色微笑,不斷對Spock拋媚眼。後者要不是沒注意到她在獻殷勤,就是非常成功地假裝沒注意到。Jim忍不住猜想到——他忽略她,是因為他是瓦肯人,還是因為某些和Uhura有關的原因,或許就只是因為她完全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好吧,不管原因是什麼,這個相遇似乎不是很重要,一旦他們得到了他們的資訊,並且啓程去——如Jim的措詞——『扮演觀光客』。在街上得到幾個被認出眼光之後,他拖著Spock進入附近的一間服飾店,進行名人偽裝的標準老梗:戴上一副太陽眼鏡。他認為Spock比他更容易被認出來(說實在話,為什麼會有人看著,當他甚至不是那位擁有尖耳朵的高大傢伙?)。他建議他的大副同樣的偽裝自己。

當他看到Spock戴著白色的毛線帽,整齊地覆蓋住他的耳尖以及上揚的眉毛時,他差點沒笑死。

在他試圖強迫自己的幽默感規矩一點的時候,Spock問,「什麼事這麼好笑,Jim?」

「不,沒,沒事。」他否認。Spock給了他一眼,眼神設法傳達了此刻他對人類這個物種感到非常惱怒的念頭。但他保留那些想法沒說出口。他們漫步穿過這個城市,搭乘運輸艇往來各處並檢視地標,那些曾經伴隨著Spock的母親長大成人的地標。在他的大副提到他的母親曾經是教師之後,他們設法搜尋到她在遇見Sarek之前工作過的學校。Spock只提及一次,說這種嘗試是不合邏輯的,然而這個抗議似乎只是象徵性的。Jim決定打出人類牌,並且頑固到底。

是的,Spock。我是不合邏輯的人類,想要看你的母親曾經教書過的學校,他對自己想道,對自己試圖『擺佈別人』感到有趣。那間學校就只是一棟尋常的建築物,而且沒有吸引他的地方。但他和Spock玩得非常開心。當我們回到船上之後,我應該開始更常帶他執行離船任務,他考慮到。在此之前,他傾向於把他的大副留在後面指揮企業號。然而,他漸漸開始思考,從指揮的觀點出發那是非常合理的,但從個人的觀點出發那是錯失機會的。以職業而言Spock是一位科學家,但從天性來說他是個冒險家。他提出Jim從來不會想到的問題,並且注意到逃出他眼睛的細節。

這看似會是他有史以來擁過最好的假期,而且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涉及任何愚蠢的玩命行為、穿著清涼的漂亮女孩、打架鬧事、或是酒精。就只是不少和Spock在一起的漫步,還有拜訪他的母親。我從來都沒想到那個也算,他想,好奇到底是什麼造就了那個結果。

最終,他們的漫遊帶領他們到了城市的海濱,近期維修過的西恩塔(註5)如矛般刺入天空——安置在眾多獨特且古老的建築風格的其中一個特徵。他們考慮登上去,但不論什麼原因,平靜的水面和令人神清氣爽的戶外讓他們打消了念頭。

「我不禁感到好奇,她是否曾經在這裡『扮演觀光客』。」Spock坦承,當Jim看著幾隻鳥在他們上方慢吞吞地盤旋著。他的聲音足夠安靜,文字足夠躊躇,彷彿他甚至不打算開口。

Jim想了一會,「她以前是老師,對吧?」最後他說,將手滑進口袋裡。「我敢打賭她來過,她大概需要帶學生到這個城市的各處進行戶外教學。」他能夠記得自己在小學的時候參加過的戶外教學,學習有關地球的文化和歷史。雖然被問到的時候他激烈否認,但他熱愛它們——一部份的他依然悄悄的對人類的過去著迷。在他的房子裡,星際艦隊一直是個緊張的議題,同時是驕傲和折磨的來源。所以,一個不必離開地球的探索和冒險的時刻,這是一個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夢想。

那同樣是一個極端益智的書呆子的夢想,而他得到的血淚教訓就是,允許他人得知他的那些特質是個譏笑和批評的邀約。所以,他為自己無可抗拒想對Spock承認他的興趣,感到有點驚訝。

「當我還在學校的時候,我超愛那些戶外教學。」他脫口而出,打破兩人之間沈思般的沈默。喔,天殺的幹他媽的見鬼!!那就像是Spock發射某些詭異頻率的電波阻絕了他的大腦和嘴巴之間的連結器。瞬間的窘迫讓他低下頭,但他的大副只是瞥向他,並且以平淡的聲音說,「當真如此?」

Jim清了喉嚨,「啊,是啊,」他確認,「好吧,我指的是這很有趣,你知道嗎?離開教室以及…呃…」他的聲音逐漸消失,當他掙扎著想找到一個不會讓他像個白癡的闡述方式。

「以及獲取許多課題的第一手資料?」Spock提供。

他彈了一下手指,「說得好。是啊,差不多是那樣。」他同意。

漆黑的眼睛望著他的方向,評估著,「我,同樣的,發現自己較為滿足於獲准探索超越電腦化學習範圍的一些稀有場合。」

這個揭露令Jim驚訝,「真的?」他問,「可是你很擅長電腦。」他該知道,小林丸號可不是一個很容易駭入的系統。

Spock頷首,「確實,我的電腦專精是優異的。儘管如此,那只是我擁有的諸多技能之一。」

Jim哼了一聲,然後對這個宣布毫無保留的大笑,「而且你也很謙遜,嗄?」他點出。

「考量到謙虛的技術上定義為認知到自身的極限和弱點,與在社會標準之下免於驕傲或誇大,以及瓦肯人從不誇大其詞,你的觀點會是精確的。」

他對Spock露齒微笑,感到難以置信的愉悅,由於他假扮自負、以及他微妙的表情變化採取了假意的無知和無辜。接著,有一刻,雲層在空中變化,把徘徊於陰影之中的太陽釋放了出來。光線的變化瞬間將半瓦肯人的特徵放入鮮明的對比——他的耳朵的線條往下延伸到顱骨的曲線,當他的眼睛閃爍著被壓抑的愉悅時,他的鼻子和優雅的眉毛的角度更為突出。

有那麼一刻,他的肺裡的空氣全部消失,而他感到口乾舌燥。Spock的影子將他所有的意識思緒掠奪一空。

那是暫時的,太過短暫以致於一刻之後就消失無蹤,常態回歸的速度太過迅速,彷彿什麼事都不曾發生。Jim繼續微笑著,他們的對話繼續進行,但那個印象保留了下來,一個關於光與影的縈繞不去的影像,如同太空一般有著同樣神祕的希望。他不確定此時該如何處理那個,所以他把它甩開,把它塞進心靈的一個安靜的角落。

當最後一絲白晝逐漸消失在黑暗之中,他們終於同意尋找一間餐廳並且用餐,之後回到他們的旅館,以確認Spock的遠親是否留下隻字片語。這有可能是他的想像,但Jim認為他的朋友彷彿在拖延,企圖延遲他們的返回。當然,他非常清楚預期到,詢問只會製造出一個強調『瓦肯人不會緊張』的答覆。

無論如何,他還是問了。

「緊張焦慮是一個人類的特徵。」Spock回答,而Jim眨眼。言外之意,這幾乎是一個承認。我是半人類,那是重要的部份,再度像是他們之間一個沒說出口的祕密。

「見鬼的當然是。」他低聲同意。接著,他提高聲音問,「所以,你對他們知道些什麼?我指的是你的親戚。」他不想讓製造彷彿他在試圖刺探那個傢伙的個人生活的印象,但在此情況之下,這個問題大概不會不合適。除此之外,在今天與前一天的某些時刻,他的大副大概比船上的任何人都更為瞭解Jim的家人。

Spock最先回以一個不明顯的半聳肩,這個陌生的姿勢令Jim驚訝。那看似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我對他們的瞭解只有非常基本的。據我所知,我的祖父母遠在我出生之前就因穿梭艇的意外而喪生。我的祖母的姊妹有兩個兒子,其中一位搬遷到一個殖民地,我不確定關於他目前的所在地以及離開地球的動機的詳情。另外一位留在這裡,而我連繫的就是他的家庭。」

「瞭解。」Jim點頭回答。

等到他們回到旅館的時候,溫度已經顯著地下降了不少。Jim必須說,在太空裡待了不少時間之後,他逐漸熟悉許多世界用來招待上岸休假的人或訪客的建築結構的設計,而多倫多的相當不錯。建築物很高,擁有一個戲劇性、曲線風格的建築結構,如同他們已知這個城市的漂亮景觀。這讓他想起星艦提供給學員居住的宿舍,只因為一大群在附近閒晃的多樣的外星面孔。

當他們抵達分配的房間時,Jim瞥向Spock,注意到一種不舒服的氣氛環繞著他。當他的朋友走向電腦面板時,他移身去環境控制系統調高房間的溫度。他不是真的感到冷,而且他十分肯定令Spock的不舒服的原因來自內在而非外在,不過這麼做無傷大雅。接著他拋下太陽眼鏡——一旦太陽消失之後就被他放進口袋——放在手邊最近的平面上,然後墜進房間裡其中一張樸素的灰色椅子裡。他和Spock似乎走了不少路。

「如何?」他問,當他過分好奇地抬眼望著Spock時,他保持著自己的語調輕鬆,想知道整個『遠房親戚』的議題最終的裁決是什麼。

他的大副保持沈默片刻。

「他們沒有回應。」最後他說,接著關閉電腦,敏捷地離開那裡。他瘦長的雙腿平穩地帶他來到窗邊,此時窗外顯示著這個城市在夜裡閃爍的光線。Jim皺眉。

「也許他們正在旅行?」他建議。

「這是無關緊要的。」Spock唐突地說,「他們與我的關連是疏遠的,從事連絡他們是不合邏輯的。」

Jim不喜歡Spock的語氣。不知那是如何辦到的…比平日更為空虛。那個語調更加平板,缺少了抑揚頓挫或是幾乎被過度發音的情緒。這是一個奇怪的觀察。有點像是斷定有種黑暗『比黑色更深』。但他知道這不是他的想像。某些事情不對勁。

儘管如此,看起來不像是他有機會去得知發生什麼事,因為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之內,Spock對他所有嘗試的哄騙勸誘置之不理。他是全然的冷漠和甚至有一點嚴酷——最早期的Spock的影子,Jim已經有好一陣子沒看到這個模樣了。

在他的艦長一次嘗試開玩笑失敗之後,半瓦肯人終於厲聲道,「我需要獨處。」接著溜進房間裡的一個分離的小部份,那裡有兩張狹窄的床舖。在Jim甚至能夠回答之前,那扇門『咻』一聲在他的朋友的身後關上,接著門鎖被啓動了。

足足一分鐘Jim只是坐在那裡,納悶為什麼他感覺到彷彿有人拿碎冰錐捅了他,還有為什麼最近那位友善的、非常迷人的Spock會尖叫著跑開。

他給了電腦面板懷疑的一瞥。然後回頭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不知怎的咒罵著那平滑無痕的表面。

管他去死,他在心裡詛咒,接著大步走向那個終端機並且進入存取。如同他的預料,所有的訊息都已經被刪除,但他只花了一分鐘就復原了檔案。如果Spock花時間去完全清除它們,他就不會有機會,但很顯然的他的大副沒有瞭解到Jim看穿他的鬼扯的能力。或者,就只是他自身的狀態不夠合適到去瞭解那些。

『瓦肯人不說謊』,這是任何對於他們稍微熟悉的人的意見,一個非常合適的辭彙,因為這正是某種瓦肯人傾向訴說的謊言,就像是『瓦肯人沒有情緒』。Spock沒有說出實話,當他說他的親戚沒有回應時——儘管那大概是他可能偏好的現實。

Jim感到自己怒火中燒,當他閱讀那個遠房表親充滿惡意、冒犯無禮、並且徹頭徹尾痛恨的回信內容。舉凡『怪胎』、『違反自然』的字眼以驚人的頻率出現,一種令人不愉快的仇外情結的態度和深惡痛絕,從每個文字之間滿溢而出。這個回復是斷然的表示不歡迎,關於登門拜訪和分享一些故事的可能性。這是一個非必要和無緣無故的公然抨擊,針對Spock、他的母親以及整體的瓦肯人。在所有發生的事情之後,在一整個充滿了人的星球死亡之後,某些擁有這種看法的人竟然…竟然…

藉著一個不合理的力量,Jim戳了指令把這封訊息再度刪除,接著幾乎從終端機前的椅子上跳了起身。他把那家人的地址下載入他的資料板,然後把夾克掛上肩膀,他的動作既急驟又強烈。短暫叩了一下那扇緊閉的門,他以沒意識到的緊張語氣告訴Spock他要出去散步。

登上運輸艇,前往尚未拜訪過的城市的區域時,他依然勃然大怒。想必他的一些怒氣顯現了出來,因為人們對他退避三舍,但他甚至沒注意到他們。他的右手保持手指關節泛白的緊握在他的身側。

在他加入星際艦隊之前,Jim從來沒有親眼見過一位瓦肯人。而他從來唯一有機會親自認識的只有Spock,但他也是個半人類。但那些所有的亡者,所有他們遭受到的毀滅之苦,仍然不時在他的惡夢裡縈繞不去。他記得那個鑽頭,從他和Sulu的身邊掉落的那個裝置的景象——筆直朝向該星球的核心。數十億的人之所以死亡,是因為他無法阻止。有些時候他會想,如果他拿自己的光炮(註6)射擊它,或是早一點看到它過來…他知道這是徒勞無功的。他知道。這就只是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無助罪惡感,那種星艦輔導官警告他們可能會面臨的。緊跟在可怕的災難發生之後,就只是出自於人類本性的,你仔細檢查每一件你或許可以辦到以預防災難發生的細節,還有納悶某方面而言這是不是你的錯。

他並不像Spock無時無刻都得背負著瓦肯毀滅的重擔,畢竟那不是他的家鄉。因此,如果這封訊息的內容對他造成了衝擊,他只能想像這對他的大副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尤其是考量到那些人在實際上與他有生理學上的相關,理應是他的親人。

他想讓拳頭打穿某些東西,想要把某些東西撕成兩半。這些字『他們竟敢』不斷的在他的心裡翻騰,同時是一個否決也是一個指控——以及他的思緒正在產生的最平淡無奇的評論。

總計耗費約一個半小時到達他的終點站,他走過井然有序的街道,資料板被隨手放進他的口袋,只有短暫地取出查詢方向。資料板告知他現在剛過晚上七點,當他努力穿過層層的住宅抵達目的——整齊且安靜地坐落在一排簡單、無害的房屋之中。前院有株盛開的櫻桃樹。他再三確認地址,確認就是這裡。

然後他停住了。因為他不確定現在要做什麼。

他的怒火和憤慨把他一路帶來這裡。但現在,他面臨的決定的複雜性令他猶豫不決。最強烈的欲望就是走上前門階梯連續拍打門直到找到正確的人,把對方打得屁滾尿流。然後他會前進第二階段——實際上把他們打得屁滾尿流。但他克制那個衝動。他不是那種享受施加痛苦在他人身上的人,從來都不是。喔,他喜歡打架,但那有點不一樣,而且他總是讓他的對手先動手。他屬於防衛者,不是進攻者。引發足夠的純粹肉體上的憤怒把他帶來這裡的防衛本能,同樣也導致了此刻他的矛盾衝突。

好吧。即使他不是實際上完美的貫徹執行了正當的暴力行為,他仍然可以給那個雜種一番言語訓斥讓他頭暈腦脹。而誰知道呢?也許會揮出第一拳,然後Jim就會耗盡退縮的理由了。

他走上那條通往前門的小巧整齊的混泥土小徑。屋裡的光線亮了起來。

小孩的笑聲令他再次猶豫不決。

很好,所以,有小孩子在裡面。更多的理由讓他不爽——這個家裡的成人想必把他們不可思議的冒犯哲學傳遞給了另外一個世代。也許他們會玩激勵遊戲『咱們坐在這裡侮辱那些遭受失去母星之苦的外星種族吧』。

他舉起手,準備敲門或是敲打門鈴。但這個動作本身從來沒有完成。一個漫長且緊張的時刻,他就只是站在那裡,一團紛雜混合的情緒,沒有一個是好的。

然後他轉過身走開,他的雙腳帶著他離開那幢令人作嘔的房子,離開那個居住者製造出的太過『甜蜜家庭』的聲音。他走到街區的盡頭,那裡設有一座小型的公園,幾乎每面都環繞著及腰高度的石牆,提供了鄰近街區的小孩一個簡單的小型綠洲。他把雙肘放上石牆並且把臉埋入掌中,深深吸了一口均勻的氣息。接著他抬起視線,望著在他頭上的遙遠群星閃爍的光點。

見鬼的你在幹麼,Jim?他捫心自問,雖然從過去幾年間的某個時間點,他的良知開始聽起來非常像Bones。一道涼爽的微風吹拂過他的頭,在他手臂下石頭堅硬的壓迫滲透他的夾克,與其收回手,他反而更往前靠。在他控制自己的情緒時,他下巴的肌肉咬緊又放鬆。

閃爍的群星改善了他的情況。

過了一會,他開始重新思考——專心回顧、翻找他的情感,以及讓他的大腦做些真正的工作。同時他感到好奇,到底是什麼東西引起他如此強烈的反應,而又是什麼東西阻止了他貫徹自己的衝動。半途而廢不像是他的行事風格。

他感到憤怒。固執的偏見總是讓他憤怒,所以這不令人驚訝。他感到特別憤怒是因為所有的促成因素——對瓦肯人的偏見,針對他的朋友的評論。而且他非常確定Spock現在具有『朋友』地位的資格了,在此之前他為這點感到高興。但,一個小小的事件似乎在這友善的同袍情誼上面倒滿了冰水。因此,他也對此大為光火。

那麼,他為什麼不敲那個蠢貨的門以及發洩他的挫敗呢?

他思考了這點,又思考了這點,望著星空,夜晚圍繞著他,空氣變得寒冷和厚重。許久之後,他想到運輸艇可能停止營運了。我得走回去,他想,這個想法最終把他從公園的石牆推開。他取出資料板,瞭解到他確實已經在外面待了好幾個小時。然而,他對自己沒有把握。

他再度走過那幢房子,慢下腳步,凝視著留在那裡的昏暗光線和寂靜。不久之前他還會把握這個機會。也許他會大肆破壞停在外面的小型交通工具,他依然擁有足夠憤怒做那種事。

那麼,是什麼改變了?為什麼他想到做某些事,但卻阻止了自己?難道他變成了某種膽小鬼?

他缺乏幽默地對自己一笑。不到兩個星期之前他才飄蕩在太空裡,在必死無疑和他之間除了環境隔離衣(註7)之外別無他物,但他仍面不改色。成為一名艦長並沒有讓他突然轉變為某種優柔寡斷的弱雞。若有任何不同的話,那就是他更為果斷,迫使他執行自己的想法,並且在他做出決定之後隨時準備執行。

瞬間的頓悟讓他突然停止腳步。就是他不能這麼做的原因。

他現在是星際艦隊的艦長了。他感到驕傲,為了自己也為了那些成就——而砸破某間平民房屋的門就只是因為他們把他氣瘋(讓他真的、真的氣瘋了),對一位艦長而言那是一個不合宜的行為。

他不能這麼做,因為他能做得更好。現在他比那些像他們的人更好,而Spock也是。

下定了決心,以及某種令人神清氣爽的力量充滿在體內,Jim毅然決然地走離那棟房子,沒費神回頭看。他們猛烈抨擊了他的大副,而他實際上可以做一些事情幫助Spock——他會讓他分心,讓他打起精神來(雖然那可能會需要一些實驗性的嘗試錯誤(註8),大概吧)還有當一個好朋友。他會藉由讓他全忘記這些事情,來彌補他那些在世的親戚造成的令人失望的反應。或,好吧,也許不是『忘記』,由於他那幾近完美的記憶力之類的,但足夠接近瓦肯人最多能達到的程度。

那是個好計畫。僅在約一個小時的步行之後Jim就碰到了釘子,當他瞭解到自己犯下了一個決定性的錯誤,就他所考慮的所有事情而言。他對這個城市相當的不熟悉,而資料板上面的方向指引則是建立在大眾運輸系統仍然運作的假設之上——就一名徒步者所關切的,那些指引非常模糊不清。

而現在,他迷路了。




作者的話:喔,對了,在我忘記之前(因為這被提起了好幾次)——Kirk還是有他的性衝動(libido)的。截至目前為止,他的逐漸成熟和責任感的組合抑制了這點,然而,此時他對自己的自我控制能力感到十分驚奇(如同我們剛看到的)。但是,我確實有些計畫環繞著這個主題,所以它們之後會再出現。[節譯]



譯注:

(1)陸面運輸船,terrestrial vessels
(2)能力測驗,aptitude test
(3)小林丸號/Kobayashi Maru
(4)資料板/datapad
(5)西恩塔,CN Tower(Canada's National Tower),另有譯名為「國家塔」
(6)光炮/phaser,不論掌上型還是艦上的主炮都是這種,另有譯名為相位槍/炮
(7)原文是environmental suit,環境隔離衣,太空衣也是其中的一種。
(8)原文是trail an er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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